雷奋开面无表情，手掌一，断续的语声忽然静止。叶振的颈垂落，搁在他效命了大半辈的大太保肩上，只是这一回他再也无法言语。他盗取鹰符，非为换取贿银，而是想解散“指纵鹰”

“我…我和林飞一样。我们想的，也只是过上那样的日。那怕一天也好。”雷奋开默然无语，蓦地仰大笑，笑声惨烈。“叶老三！咱们不只是鹰犬、不只是刀剑，咱们是总瓢把的骨！像你我这样的人，怎能过上那太平日！”

垂死的叶振激动起来，猛一抬，失焦的眸里绽光：“总瓢把死了，还要鹰犬甚？还要刀剑甚？咱们这帮老骨，撑的是谁的血！”雷奋开骤然收声。

林飞与田氏的结合是意外，诞下儿女更严重违反内规。倘若知情不报，连上司叶振也要受牵连。这也是叶振最终决定林飞的关键之一，然而那短暂的午后所见，却彻底改变他的人生。

“从四太保告诉我“总瓢把死了”那天起，我便决心这么了。总瓢把用不着他的骨啦，把弟兄们牢牢绑在这儿的，是大太保的私心。你骗了咱好多年啊，老大…你骗了咱好多年…”

叶振扭曲的嘴角一颤，挤破碎的笑容，仿佛伸展四肢徜徉于蓝天绿地，刹那间忘了前的一切。

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连雷奋开也不禁皱眉。愤怒归愤怒，他所认识的叶老三既不好也不怕死，若仅仅是林田氏那尤般的胴腐化了叶振，事情就好办多了，杀掉那个女人便是。究竟是什么，改变了这些从炼狱归来的战士？“…喂。”

若非如此，他在退心布置的密林之前，便已死在雷奋开的怒极一轰之下。面对负绝学“铁掌扫六合”的雷奋开，雷门鹤丝毫不敢托大。

（不…不好！）雷门鹤容遽变，足尖一，双膝以上分毫未动，袍袖、衣摆却“泼啦啦”地逆风劲响，整个人自残影之中离，飞也似的没林间！他号称“凌风追羽”轻功上的名还大过了擅使的兵刃，手把赤炼堂大小事务的这些年，纵使日理万机，唯独上功夫未曾搁下。

持不死，是因为崤河镇的竹篱笆后，有双盼着他回去的温柔眸。还有不知人事的俩娃儿，等着依赖他长大，以取代那个被他亲手解上级的父亲…

“他的大女儿…在喂。小小的娃儿，连路都走不好，左颠右晃的，比茸茸的小黄还像小黄。她娘在一旁笑着叨念，那眸像一样清…大太保，我睡了她，是我不好。但我不是贪恋她的貌，才想离开兄弟，离开组织。

叶振痉挛，被雷般的吼声震得鼻溢血，灵台倏然一清，睁惨笑：“大…大太保，我没卖兄弟，也没卖过自己，那五百两是给阿贞照顾孩的，我自己一锭也没沾过。五百两银，买不了总瓢把的骨。

一日指纵鹰，一生指纵鹰。雷奋开轻轻将他放落船板，为他阖上暴凸的双目，取了鹰符握在掌中，纵跃回岸上，起脚一蹬，小舟飞也似的浅滩“唰”一声被江卷走，片刻不知所踪。

适才的昂扬似是回光反照，他脸渐渐沉落，语音混，难以悉听。雷奋开叉着他的颔颈一把提起，吊近面前，咬牙低吼：“说！谁跟你说总瓢把死了？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账王八！”

柔乡。

雷门鹤心中一阵不祥，才觉这厮佝偻的背影中透难以言喻的威压，蓦地转过赤红双目，轻笑：“你行啊，老四。”

再回时，不止眸光，连声音都是冷的。“这是谁跟你说的，叶老三？是林飞么？”“你…你骗了咱，老大。忒…忒多年来，你骗得咱们好苦…”意识模糊之际，不自觉了北地的乡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