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宁一怔，六音是最忙也最懒的人，他要告假？要千辛万苦去一趟苗疆？他不是最喜舒服，最喜享受，去苗疆一路颠簸辛苦，他去什么？

则宁本要去见还龄，但是六音从来不会轻易到秦王府，他来了，必有要事！

“咯啦”几声，他帮她接回了错开的骨，撬开她的嘴，撒了一把药去“死丫，少爷我可是救过你的，你死了可千万别来找我，要整你的可不是本少爷，你死了，有本事自己向阎罗王问清楚，别来找本少爷的麻烦！”

上极度的剧痛已经盖过了她咬断的痛苦，鲜血一下涌来，满了她的嘴。

她竟是一辈都活错了呢！长在错误的地方，学了错误的东西，了错误的事情，上错误的人，然后错误地死。

踉踉跄跄站起来，她走到镜前面

她竟然没有死。

六音坐在桌上，他一舞衣，腰间系着一个雪白的铃铛，风一似乎就可以起舞，那铃铛也会叮叮当当的微响，那一打扮，奇的妖，也奇的艳，整个人看起来就两个字——“妖”是带足了七分邪气的妖。他坐在桌上，不会显得鲁不雅，反而有一奇异的风情，让人心动神醉的风情。

皇上的乐官岂可随随便便告假？但是六音难得认认真真要一件事，他决定了，就绝无改变的可能——

不知上天下辈会不会补偿她，让她活得正常一，至少，不必这么复杂，让她一个人，简简单单就好，好不好？好不好？她想要有一个人疼，一个人就好——

则宁无言，拍拍六音的肩，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。

“终于见到你了，要见到你可真不容易。”六音懒懒地半个偎在墙上，一长发有一半没有绾好，落下来的一缕黑发遮住了他的睛，显得尤其魅动人“我要去苗疆一趟，你帮我向皇帝告假。”

在渐渐来临的死亡和上极度的羞辱痛苦之中，她就像看幻觉一般，静静地，悄悄地，无声无息地，看见了她的过往——

“你不要我去什么，你只给我告假。”六音看得他疑惑，但声音依旧懒懒散散，伸一手指，在则宁面前晃了两下“我走了，就这样。”

大辽的承天皇太后，师父，暗杀，容隐，小，则宁——一幕幕，一幕幕，像无声的鬼怪，无言地嘲着她的一生。如此的失败，如此的荒谬，如此的古怪，如此的，和如此的结局——

***——

原来血是甜的，她想，她不到凄凉，也没有遗憾她最终等不到少爷，她觉这样死，也死得有价值些。她并不是想守住贞节，而是，她不能容忍这样的侵犯，她想守住的，不是贞节，是尊严。

***——

直到他上轿门，还龄仍然没有来——

则宁和六音这短短一阵对话，虽不是很长，却耽误了他仅有的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，等他送走六音，已是近五更天，应该上朝了。

这一次回来，好像注定见不到还龄，则宁一边让小碧为他更换朝服，一边想，还龄为什么没有来？她是病了？还是那一天她生气了？

还龄在早晨醒来的时候，到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愤恨，不是痛苦，也不是怨毒，而是可笑——她竟然没有死，是谁告诉她，说嚼可以自尽？她现在可以笑着告诉她，咬断是不会死的，连痛都不会。

还龄是不会轻易和他生气的，则宁很清楚，她自怨自艾的可能更大一些，但她为什么没有来？

***——

则宁又是一怔，这样就走？他灵光顿转，六音是直接要去苗疆！现在就去！为什么？突然之间，他从六音低垂的中看到了一熟悉的光，熟悉的牵挂，突然醒悟，知他去什么——因为皇眷姑娘苗疆啊！想通了此节，他微微一笑。

那人一开始并没有理睬她寻死。

那人突然发现她气息渐绝，毫无反应，拍了她两下，肌肤冰冷“死了？”他自言自语“真是扫兴，三贞九烈的女人，我还指望你给我办大事呢！”他可没有对死人下手的兴趣，哼了一声，悻悻地起来。

左右一看，无人，那人便悄悄地离开了——

六音似睡非睡地瞟了他一“笑什么？你又知？”

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