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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正英在苏州任职多年,从未到易牙居吃过一顿饭,就可知道他和曹大成的关系如何了。
王正英这种对待商贾的态度,正是一般官差的正常态度,既不冷淡,也不可太亲密,因为太冷淡了,会惹来一些流言蜚语,太亲密了,则往往会招来官商勾结的批评,对宦途不利。
所以,任何一位官员,无论小至巡检或捕头,大至知县或知府,对于商贾都是保持一种若即或离的态度,既不可摆出高高在上的态貌,也不可和商人称兄道弟,否则必然会惹来麻烦。
当然,这种情形对于厂卫人员并不适用,厂卫人员是皇家的特务,不但官员畏之如虎,商人更是这些人予取予求的对象,根本不必理会什么天理人情,更不讲什么道义。
曹大成就因为深知经商者的痛苦,才会费尽心机,想要找一个可靠的靠山,作为他的后盾,免得辛苦多年,最后落得个空,一生心血全都毁在这些官僚手里。
之前,他经由周大富的介绍,认识了东厂的诸葛明和来自锦衣卫的蒋弘武,决定花费大笔银子,田地宅院和奉送小妾,目的便是希望藉由这两位厂卫大员的介绍,认识金玄白,可以取得这个巨大而又有力的靠山。
他原来的本意,就算花个十万两银子,再赔上个女儿,也要把这位朝中红极一时的侯爷巴结,这才不惜工本的陪着大批的东厂官员在欢快楼里鬼混一天一夜之久。
他累了十几个时辰,把诸葛明等人安抚好了,这才返回小妾之处,和沈荷香商议下一步的计划,好不容易把小妾安抚妥当,他才回到宅中,准备洗个澡,好好的睡个觉,再赶去欢快楼款待诸葛大人,却接到和掌柜派人通知,易牙居里来了一位金大人。
这易牙居原先也不是曹大成经营的行业,只不过原来的东家欠了他几千两银子的债务,无力偿还,这才把整间铺子盘给了他,作为抵帐之用。
由于易牙居在巷子里,无地利之便,生意比起街边巷口的沉香楼来,要差上许多,所以曹大成也没把这家店放在心上,只是把整间店铺交给妻子的远房表哥管理,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,只是为的照顾亲戚。
不过他那位亲戚和掌柜倒还能干,接手之后,把易牙居经营得蒸蒸日上,每年除了开销,最少也剩个千儿八百两银子,让曹大成颇为意外。
只是由于这家易牙居位于巷中,门面不够宽广,气派不够,再加上停轿歇车又不太方便,所以连曹大成宴请宾客也没摆在这儿,都挑得月楼或松鹤楼这种一流的大酒楼。
他做梦都没想到,像这种位处巷里的二流酒楼,竟然还会有贵客光临,并且来光临的还是他一心想要拢络巴结的金大人,故此乍一听到伙计报讯,还以为是和掌柜弄错了。
尤其是他详加诘问之后,发现随同金大人前来的,不但男男女女的一大群,并且还有一批身穿挑夫服饰和服装整齐的衙门差人,更觉得莫名其妙。
那个报讯的伙计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,曹大成问了好一会,也没得出个结论,于是一气之下,骂了伙计一顿,随即又派出宅中总管老周到易牙居去问个明白。
当老周亲自问过和掌柜之后,又查看了一下那些被捆成像粽子样放在柜台边的太监,差点没吓得尿裤子,赶紧回去禀明曹大成。
老周是曹大成的亲信之一,前年为了曹大成要向苏州织造局挪购一千匹绫缎,曾衔命到织造局找总理太监接洽,并且送出千两银票作为贿赂,结果只见到了两个承办的太监,便被轰了出来。
当时,那两个太监趾高气昂的大骂老周,让老周留下极深的印象,如今陡然见到这两个太监被捆了起来,嘴里塞上一块白布,泪眼汪汪,狼狈不堪的蜷曲在地上,怎不让他大吃一惊?
织造局是属于皇家所有,那些由宫蜕来当差的太监,地位非常特殊,就算是一省巡抚也不敢动他们一根毫毛,平时,连苏州知府都不放在这些太监眼里。
如今,他们也不知走了什么背时运,竟然被人像包粽子一样捆了起来,而且还由一批身穿挑夫服装的衙门差人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