妞连着呸了好几声“我见过板著血冲了憋死的，没见过提铃被鬼掐死的。别瞎心，得了空就眯瞪一会儿，你命大，没事儿的。”又追着问“这么说见着万岁爷了？我问你，主爷长得好不好？听说漂亮极了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？”

走到永康左门和长满寿分了，她一径了西长房里。先去掌事房见绥嬷嬷，蹲个福“嬷嬷，我回来了。”

她应个嗻，垂丧气回了榻榻里。门碰见妞在整理箱笼，把受罚的原委和她说了一遍，又把零碎话嘱咐好，得像代后事一样。

“在公爷府又遇上了？”绥嬷嬷叹息“九成又是不认人闹的，你这病是得改改了。”

有时候面真的很要，不单男人，女人也一样。所以素以着铃铛过门的时候连死的心都有，亏得戌正天都黑得透透的了，平时人来人往的地方冷清下来，只看见乾清门上两盏守夜灯遥遥亮着。

西一长街上隐约响起了梆声，她了气，在天街一正了正云纹大背心，手里铜铃摇起来，一正步走，一放嗓唱——

他不厚的捂嘴笑，怕人落，忙正正脸复又撵了上去。

她眨着儿想了想“我就知很俊，到底怎么俊记不起来了。”

绥嬷嬷看看案上的滴漏，打发“回去收拾收拾，过阵就下钥了，别误了时候。”

绥嬷嬷也没法想，万岁爷亲下的旨，谁敢说个不字？里混，明哲保是一条。她犯了大错，任谁也莫能助。不过取个巧倒是可以的“提铃是苦差事，回站着都能睡着。这么的，这两天先咬牙住，等实在不成了，我找个由罚你思过。趁着当睡两个时辰，接着也能应付好几天。”

她一下萎顿了，是啊，不能够。万岁爷叫回即办，哪里容得她歇一晚？要是敢自作主张，擎等着挨铡刀吧！

素以一脸的懵样“你问我？我什么病你不知？”

妞简直恨铁不成钢，摇得像拨狼鼓，一细长的手指直压过来她脑门“就你这样，不罚你罚谁？依着我，就算忘了阿玛长什么样，也不能忘了万岁爷的相貌啊！你倒好，万岁爷也成了闲杂人等，一概过目就忘。”

跨门，素以试探着问他“谙达，您说今晚能不能先睡个囫囵觉，明儿五更时候再开始？”

“怎么能！”妞提了嗓门“他是谁啊？就这么被你给忘了？一印象也没了？”

她垂下嘴角嗫嚅“因为冲撞了万岁爷。”

绥嬷嬷吃了一惊“了什么事儿？好好的怎么罚提铃呢？”

素以捂住了“多见两回就能记住了。”

妞拍手大笑，素以僵着脸推了她一把“你别毁我名声！记着别在我徒弟跟前瞎说，我够丢人的了，给我留颜面吧！”

有时候人并不稀图那些外，小伏低表明一态度，让人家觉得你里有她，把她挑在大拇哥上，人家心里就舒坦。素以谙此，所以绥嬷嬷对别人疾言厉，对她却一向和煦。脸上着微微的笑意，只说“我知你敬我，如今人也大了，得的赏钱都自己收着吧！明年带了添妆奁，自己手上活络，到哪儿都有底气。”

她觉得无可奈何“这不是改不了嘛…”

也没别的办法了，素以昂起吐纳两，像扔了包袱似的大步往前迈。长满寿在后面看着，心里叹了声真叫一个！这姑娘条生得实在好，女的袍不收腰，上下一统圆。这么平庸的衣裳都能让她穿得肩是肩背是背，他日承幸，万岁爷八成觉着挖着宝贝了。

“天下太平…”

素以听了激的蹲“我知嬷嬷最疼我，谢谢嬷嬷了！”

长满寿可不是真同情她，在他看来舍不得孩不着狼，提铃越久越好。等万岁爷习惯了她说话的声气儿，哪天听不见就浑不舒坦，到那时候可就修成正果了。他越想越心里也越急切，看着天“加赶吧，回去换衣裳洗把脸，有了气神，再凶的鬼都要绕走。”

”

“敢情万岁爷为了让你记住，还得天天戳在你眶里让你瞧不成？亏你手底下丫那么怕你，整天姑姑长姑姑短，却不知她们姑姑原来是个傻大！”

素以应个是，有些些迟疑的看她“嬷嬷，我挨罚了，今儿起要提铃。”

她嗯了声“公爷丧事都顺遂。”说着掏钱袋来呈上去“这是公爷福晋的打赏，嬷嬷替我保吧！”

绥嬷嬷“都料理好了？顺遂么？”

鎏金大铜缸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躲了只野猫，听见响动突然蹿过去，凄厉绵长的一声尖叫，像刺似的直/人心窝里来。

今晚没月亮，天奇的暗。

长满寿慢吞吞扭过来，大脸上面无表情“您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