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皇在他手上拍了下“朝政是第一要，你治下这两年手腕颇，朕看在里很觉心。请安不请安的，那都是后话。咱们父不是外人，朕在这里安享天年，有什么可挂念的。”

地上甬曲折，在假山亭台小桥间环绕。过了篱猛看见渠边一块卧石上坐了个人，穿石青金绣团龙起常服，缎如意云帽。微微侧着脸，隔着气有恍恍惚惚的，但那副从容弘雅的气度却不论隔多远，都能一叫人辨来。

太上皇“你既知这些，自己也别仗着年轻肆意的挥霍。朕听说你每常熬夜批折，江山在手，总有理不完的千万绪，长此以往可不是好玩的。朕的这些儿里，你最有肚才，人也机。勤政固然好，更应当胜在一个巧字上，过犹不及就没意思了。”这时女送了全的茶来准备煽火沏茶，被他挥手打发了。畅园岁月静好，他最近迷上了功夫茶，儿来了，也愿意亲手泡上一壶父同享。

“来了？”太上皇笑了笑，一手虚扶他“起来吧！”

皇帝应个是，慢慢扶着太上皇殿里。底下人拧了帕伺候净脸手，父两个在南窗下的矮炕上落了座。皇帝细看父亲神，见他脸上透着喜兴，心里也逐渐安定下来，只“阿玛神倒还好，就是往后天冷了，还是多作养，仔细。家说了秋当温补，一冬养蓄锐下来，等到来年万生发的时候再徐徐的发散，这才是延年益寿的正。”

皇帝略顿了下，他在置亲娘舅的案时，确实是没有留半情面。说他过河桥也没什么，登基前兄弟间有党争，继善全力扶持他，平心而论对他有恩。皇帝亲娘舅嘛，原本存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心思是应当，可他千不该万不该，不该贪朝廷放振的钱。

皇帝趋步上前，恭恭敬敬扫袖行礼“儿给阿玛请安，阿玛安康。”

太上皇一直静静听着，在园里颐养得好，心境也平和了，脸架和以前相比要柔得多。微撩了看他“如今是你当家，一切由你主。朕没有另造太上皇玺印，为的就是扶持你，不让你受约束，也显得咱们父同心同德。你只放开手脚，阿玛信得过你。”说着递过来一盏茶，温存“凉会再喝，凉了才味儿。”

皇帝接过来，不知怎么鼻里有些酸楚。太上皇病症未愈，扭过咳嗽不止，皇帝忙上去替他捶背，切切“阿玛保重龙，儿下政务都熟捻了，阿玛不必再为儿担心。只要阿玛健健朗朗的，儿在太和殿上，心里也有依托。”

“这茶是今秋的新茶，醇得很，用雪倒衬不，还是玉泉山能发来。”太上皇说着，从从容容的洗杯舀茶叶，一面又“什么茶用什么没定规的，但是得瞧准，否则一遍下来，连茶带全都毁了。朝廷用人也是一样，朕知你有知人善任的本事，查端倪来就办，这很好。继善获罪的事，前因后果朕心里都有数。朕在位时就有所耳闻，但终究念着旧情儿，没有下狠心置。他是你母舅，论起来是朕的小舅，也是娘家表兄弟。底下官员参他贪赃枉法的密奏不是没接到过，有些小打小闹的地方，朕是睁一只闭一只，虎了事了。没想到越容忍，纵得他心越大。到你手上，如今竟成了毒瘤。”

皇帝嘬了嘬“上年陇南发大，统共放去一千万两白银赈灾。命继善为钦差全权负责，结果怎么样呢？灾民拿到的谷是发了霉的，各地设布施，长柄勺得在桶里上下搅动才能隐约看见几粒米。银钱似的去，不够上折问朝廷要，可里仍旧殍尸遍野。明明是饿死，往上报却说是发了瘟疫。然后再上折，再要钱、要粮、要药材。儿当真是恨了心血，纵是不舍，这么偏私下去，叫满朝文武怎么看待我这皇帝？儿从阿玛手里接下大英江山，就得兢兢业业担负起来，不能因几个害群之负了天下百姓。”

太上皇笑，指指垫叫坐。顿了顿抚着膝长叹“东齐啊，天下河清海晏是你的功劳，证明朕当初没有选错人。还记得禅位之初有人不明白为什么选中的是你，都说皇后有，着祖制来，应该是老十三继承大宝才是。我问你，你心里是不是也犯过嘀咕？”

皇帝顺势去搀他手臂，看了父亲一，太上皇在外面大约有时候了，眉和发辫上都挂着细碎的珠，乍看之下显了老态似的。皇帝心里一揪，颜笑“儿听闻阿玛圣躬违和，今儿雾大，阿玛怎么还在外？朝廷这两日政务多，西藏了些岔，南方利营田又要持，儿一直惦记阿玛，无奈分/乏术，拖到这会才过园来请安，是儿的罪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