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日记写得太长了。

举重若轻。

三、廷生的日记

他能否收到这封信，在我的信写完以后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
写信是对虚无的一反抗。但写完以后，我宁愿忘记它，让它像一个梦一样在我的生命中消失。

我给他写信的时刻，不是我有意挑选的，却恰好是一个孤独与哀痛织的时刻。他一定跟我一样需要安。他边有安他的朋友吗？

毕业后，渐渐忘却了有关校园里的一切。照片都是会褪的，记忆也一样；朵都是会飘落的，梦想也一样。

"骨纵相思当寸断，禅心难付剑与萧"，我让自己与外世界保持着一分距离。像一只定格在琥珀中的小昆虫，凝固，但是安全。

他的文章显示，他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一个学生。那么，地址就简单地写上一个"北京大学中文系"，不知他能不能收到？

正如《世说新语》中那个有名的"雪中访"的故事：东晋名士王猷住在山的时候，一个大雪漫天的夜晚，起床对着雪景喝酒，喝到半醉，突然想起了著名的隐士安，便连夜乘坐小船去看他。到了宅的时候，天已亮，王猷没有去敲门，却命令船夫开船回家。船夫问他为什么不去，他回答说："吾本乘兴而行，兴尽而返，何必见？"

北大的意义，早已经超越了一所大学。

下午，下班之前，我了公司以后唯一的一件"假公济私"的事情：我把这封用一页便签写就的短信，放一封特快专递里，填好他的姓名和地址。在吩咐秘书寄一大叠商业信件的时候，把它混在"公家"的信件中发了去。因为我实在怕自己没有勇气走到邮局亲手投这封突发奇想的信。

从校园里"失踪"了四天，重新回来，校园依然如一潭死。只有"新东方"的课堂里依旧是拥挤不堪的人群。

黑是内敛的、是悲哀的、是冷静的、是的。记得一篇小说中写："很多有伤的女人，只穿黑的衣服。因为这样不容易让别人看到疼痛。"这也是我的原因啊，我不愿意让旁人窥视到我的内心世界。黑是一藩篱。

家的小院，那个小院曾经就在瘦西湖的边上。屋檐下的青苔上有我鞋的痕迹，木梁上的燕窝中有时落下一两片羽。可是，在几年前的房地产开发中，这个可的小院被暴地拆除了，连同我童年温的记忆。

我有些嫉妒地想，他是多么的幸运啊。

我相信，他有。他更有一颗忧愤与伤的心。

他的现，重新勾起我昔日的梦想和创伤。他属于那座校园，那座蔡元培和鲁迅的校园，那座"五四"青年的长衫和白围巾飘飘的校园，那座在血与火中青永在的校园。那座校园已经成为史诗，成为纪念碑，成为神话。

可是，明天我还得去上班。睡吧，睡吧。

我不知他的详细地址以及与他有关的一切。然而，有过一本并不属于我的、他写的书就足够了——从"质"的意义上来说，那本书我仅仅拥有过一天(更准确地说，一个夜晚)的时间。

我很喜这个古老的故事。长袖飘飘的王猷、鹅般的雪、披着蓑衣的船夫、划在溪中的木桨…我要是画家，我会画这样的一幅神韵动的墨画。

我喜穿黑的衣服，太喜了，我的大分衣服都是黑的。以至于同事对我说，你这么年轻，为什么总是穿着冰冷的、压抑的黑？好多次，面对这样的询问，我笑而不答。心中却隐隐作痛。

那么，我也来学学王猷？

从昨天一直到今天，外面都下着雨，天灰蒙蒙的，像《红楼梦》里面那些让作者和读者一起哭泣的、所谓"千红一哭、万艳同悲"的章节。

读那本名叫《火》的书，也有好长一段日了。书中那些刚的句打动过我，更打动我的却是那些柔弱的句。手边没有书。我当时读的那本已经很破旧的书，并不属于我。读过之后，我也不想去书店买一本新的。因为，读过之后，这本书在"神"的意义上就已属于我了。书里的好些句我几乎能够背诵下来，我也能够受到作者写作它们时的心情。它们让我如此牵挂肚。

一九九九年六月七日

那座湖光塔影的校园让我魂牵梦绕。中学时，我曾经没日没夜地切慕了它六年。可惜，最后还是没有能够踏去。就因为考没有发挥好，差了几分。造化人，我像一枚蒲公英一样，不情愿地飘落到西湖边上的那座校园里。"风熏得游人醉，西湖歌舞几时休"，西湖则矣，却不是一个念书的好地方。大学四年，的失落一直伴随着我。

此时此刻，我想起《火》中那些忧愤的句。在北国的风沙中，他有冲冠的怒发吗？